哆啦A夢的辻村深月、辻村深月的哆啦A夢

假如有人跟你說看卡通動漫是浪費時間,現在,有一個很好的例子讓你可以反駁了。
一個熱愛藤子不二雄的漫畫及卡通,到了7歲還只慶祝過一次生日的小女孩。一位生活中不能沒有閱讀,到了現在已經獲得過諸多文學獎,卻還是用哆啦A夢手帳的作家。吾道,一以貫之;假如生命有顏色,我猜,村深月的一定是哆啦A夢的藍色。
不論是在哪一個國家,小時候的作文課總是會出現「我的志願」這樣的題目。大家交出來的作文內容,也脫不了要當總統、老師、警察、消防隊員般的八股。而且寫歸寫,真正朝著自己志願走的不多,能實現的幸運兒少,能在追尋志願中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並保持熱情勇往邁進的人更是罕見。當然,村深月屬於後者。
從幼小時候就非常喜歡閱讀,從《福爾摩斯》系列、江戶川亂步的《少年偵探團》系列等的推理,到《納尼亞》、《魔戒》、《地海傳說》系列、後來的《哈利波特》系列的奇幻故事,宮崎駿的動畫,都成為辻村深月的營養,引領她走上寫作之路,還導引了方向。她在小時候的志願是想要當小學老師或是作家、漫畫家、音樂家。但是由於不會畫畫、不會樂器,刪去法先減掉了兩項。小說家只要有紙筆就可以了,而最理想的狀態是邊當老師邊寫作,所以她真的去唸了教育學系(千葉大學教育學院)。但是在唸書的時候發現當小學老師真的很辛苦,根本不可能邊創作邊當老師,在衡量自己的熱情究竟在哪裡之後,她就專心一意的朝寫作方向走了。而這種興趣也是有跡可循的。她在小學的時候就開始寫故事,只是沒有給同學看。中學的時候寫high fantasy的奇幻故事給同學看、高中的時候上課很常偷寫故事,但是因為要避開老師的目光,就寫得又小又擠,被同學們嫌說以後要寫得容易看一些,讓她得到很大的鼓勵,而當時寫的故事,就是後來成為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候補的《冰凍鯨魚》的原型。
其實生日是229日這件事,也成為另一個讓她想要追尋前輩腳步成為作家的原因之一。因為赤川次郎也是這一天生日。每四年才有一次生日可以過,除了讓年幼的村深月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學到閏年是什麼之外,也覺得自己有跟人家不一樣的生日,也許自己也有哪裡跟別人不一樣,接受了「不一樣」的這件事。
特別是赤川次郎這位不但多產到作品數量與速度可以上金氏記錄,版稅收入還讓他在作家納稅排行榜上當了數年第一名的作家寫的三毛貓系列是筆調輕快的幽默推理、吸血家族系列是(比慕光要早了近
30年的)青少年吸血鬼,就給了村深月很大的想像空間,想像身邊要是有不一樣的吸血鬼、有不一樣的……這些「不一樣」還有一個更深的基礎,在藤子不二雄的漫畫及改編的卡通。正如其他的日本(及臺灣)小朋友,村深月也是看著藤子不二雄長大的。《小超人帕門》,講的是一個小學生須羽光夫在無意中遇上一位負保衛銀河系的鳥人,並被委以重任、賦予神奇頭盔、飛天斗篷、神奇胸章及替身機器人,成為擁有神奇力量的小超人1號帕門(パーマン),再和包括一隻猩猩在內的總共五個小超人一起保衛地球。在這裡面辻村深月最喜歡的3號炫風女超人(パー子)星野堇。她是日本最受歡迎的少女偶像,對其他小超人們一直隱瞞身分,默默的喜歡1號。每逢他們要出任務,就得拿出藏在衣櫃深處的替身機器人,按一下它的鼻子讓它變身成自己,填補自己不在時的空間。這個,就是藤子不二雄最愛用的,隱藏在日常生活中的「一點點不可思議」的事。
無人不知無人不愛的《哆啦A》,更是充滿了這樣的奇幻與科幻。來自22世紀的哆啦A夢不只是葉大雄(他的日文名野比野比太,姓氏「野比」是日文「悠哉」的諧音,名字再重覆一次就更強調了葉大雄的散)的救星,更是他的最好朋友,隨時都站在旁邊幫自己撐腰。看過漫畫和卡通的每個人不但心中都有哆啦A夢,更想要能夠有個像哆啦A夢那麼好的死黨在身邊。即使沒有,在煩悶的時候看他,也能夠排遣心中的寂寞與憂傷。全家人一起圍著電視看哆啦A夢,是所有人共通的美好記憶。家中一定有些日常用品是哆啦A夢圖案,在身邊挺自己的朋友全都可以視為哆啦A夢的化身……村深月對哆啦A夢的愛,讓她在成為作家後寫過哆啦A夢語錄-打動人心的哆啦A夢名言集》,她的第三本長篇作品《冰凍鯨魚》中的每一篇,都還是用哆啦A夢的秘密道具做為標題呢。村深月一邊想要對哆啦A夢報恩,一邊又很怕出版哆啦A夢的出版社或作者後人傳人會不高興。還好大家都瞭解村深月對哆啦A夢的愛,不但沒有阻止,還跟村深月成為好朋友呢。
村深月作品中最能夠直接看到「一點點不可思議」的,是她的《使者》。這也是少數有可能成為系列的作品之一。在辻村筆下的「使者」,是生者與死者的「中間人」,可以(免費)接受在世者的委託,召喚已逝的人見面。不過一輩子僅限一次、僅此一晚。而且當委託人第一次見到「使者」時也會大吃一驚,因為出現在眼前說:「我是使者,安排死者與生者見面的中間人。」還是個稚氣未脫的高中男生,完全跳脫我們想像的乩童、靈媒形象。從委託人的猶豫、懷疑,到最後的解謎、救贖,雖然不是讓讀者體驗雲霄飛車般的高潮起伏,卻是像旋轉木馬般的讓你隨著音樂上上下下看著周圍的風景,在音樂停止、木馬停下之後仍然不想走下來般的,享受過程。
在我的志願中會寫的行業,通常是想向某個自己嚮往、尊敬的對象看齊,以他/她為榜樣。辻村深月想成為作家,卻是從小學中年級時看到小野不由美的恐怖小說《惡靈系列》開始。在愛上這套書之後,年紀還是個位數的她居然就開始寫小說,還寫掉了好幾本筆記本呢。
而在小學高年級的時候,她看了綾辻行人(還正好是小野不由美的先生)的《殺人十角館》之後受到莫大的衝擊,頓時成為最忠實的書迷粉絲,還寫過很多次的信給綾辻行人。她的熱忱打動編輯部,讓她直接跟綾辻行人通信,就連筆名中的「辻」都來自於綾辻的姓。(這也是一個粉絲修成正果的例子啊!)在知道綾辻行人的筆名是日本推理之神島田莊司取的之後,辻村深月也開始看島田的小說,在島田作品中最喜歡的是《異邦騎士》及《異位》、《龍臥亭》。雖然它們分屬不同年代的御手洗潔系列,卻都是在讀者已經等不下去的時候,御手洗才在最後出現,把事件通通解決。這種非常島田的寫作方式,讓辻村深月相當尊敬。可是真的讓她回到一介粉絲的,卻是石田衣良的《池袋西口公園》系列。辻村深月在二十歲左右時都會追這個系列,還跟一般女性讀者一樣會很想跟書中主角結婚。所以在這個系列出版十週年的『石田衣良╳辻村深月對談』時,村深月覺得那比較不像是對談,反而像粉絲見面會,一直在對石田提到書中情節。最後當石田簽名送給她時,她還發出尖叫。因為那上面簽的是「Love Mizuki By Takashi國王崇仔)」。村深月認為能夠以同等的立場跟一直嚮往的作家見面、對談,真的是在寫作時獲得的最大報酬。
村深月最喜歡寫小學生和高中生。在臺灣出版的幾本村深月的作品有不少的主角是青少年,《請殺了我》裡是中學生、《島與我們同在》是高中生,前面提到的《使者》也是高中生。寫小學生是因為小朋友最天真無邪,會看很多書、觀察別人的世界、生活的世界又比較以自己為中心。高中生則是開始變大人,會覺得大人沒什麼了不起,在教室裡卻得聽老師的話無處可躲無路可逃,寫起來就沒什麼好事。由於中學時代是村深月看最多書的年代,所以當時的自己,便成為現在最大的批評者;在寫作的時候,也會想說要寫給當時的自己看。於是這就吸引到眾多的青少年讀者。日本的國高中生會覺得書中是在寫自己,也會留言、寄信給村深月,讓她聽到很多學生的話、知道他們怎麼想,再參考他們的感想來繼續寫作。也有很多學生跟村說想要當作家,講悄悄話給她聽,讓她覺得很光榮,也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些讀者的哆啦A夢,成為他們的支柱、代言人。
身為一位女性作家,在結婚生子之後最不想被問的,其實是結婚、生子會不會讓作品走向有什麼變化。因為對村來說,很幸運的,並沒有改變。她小時候認為媽媽是什麼都會的超人,但是自己在變成媽媽之後,並不是什麼都會,才發現自己的父母也是經過努力才變強的。而她每天早上5點起床寫作3個小時,送小孩跟先生出門、再開始做其他事情的這種規律也能引起已經成家的讀者共鳴,知道雖然當爸媽的在日本的核心家庭中很辛苦,但還是可以為了自己的熱情所在,做自己喜歡的事。這些事情,包括旅行。
旅行的目的是要放鬆心情、陪伴家人,不是要工作,所以辻村深月在旅行的時候並不會「順便」採訪。因為目的是採訪的話,會得不到想要的內容;只有去玩的時候,才能夠隨心所欲地看,然後,把看到的人物景象寫到以後的故事中。
在成為作家,而且是得獎多數的作家之後,想寫的故事多、能做的事情也更多。即將出版的《即將天明》(暫譯)寫的雖然仍舊是跟家庭、家人有關的故事,不過描寫的卻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想要小孩卻生不出來的家庭、有小孩卻養不起的家庭。包括報紙的連載、季刊、直接出書的稿子,辻村手上目前同時有6本書在寫。對她來說,比起每天要刊登九百多字的報紙連載,每星期五千字的週刊誌反而比較辛苦。因為報紙連載可以一口氣寫個一個月份,然後放著出門玩,但是週刊誌即使有多寫,每次五千字的用量也是一下子就把「存款」給用完。好處在於有固定的截稿期有編輯催,所以出書比較快。而直接出書的稿子由於「孵」得比較慢,比較容易有所謂的「代表作」產生。在出道的前五年,每次寫書的時候都在思考要如何超越自己;不過到了現在,則把握每一本書,寫自己喜歡寫的故事、享受寫稿的過程。
村起初覺得自己的文章是慢熱型,到故事有轉折變化、高潮起伏的章節為止得花很多篇幅,所以不適合寫短篇。但是因為得獎作品大多是連作短篇,現在就不好說自己不適合短篇小說了。若是以游泳來做比喻的話,對村來說,短篇小說就像是在游泳池裡面游泳,事先決定好要游幾趟,接下來的就是以時間決勝負。長篇小說就像是在晚上被丟進漆黑的大海中,不知道時間,也完全分不出東南西北,不曉得陸地到底位在哪個方位。可是當自己游回岸上的時候,那份成就感就是完全不同的。
其實作家也像學校裡的直屬學長組那樣,是有傳承的。村深月是在2004年獲得第31屆梅菲斯特獎而出道,這表示她前面有30位前輩。由於得到同一個獎的作家們會有很深的同伴意識,在得獎後就受到前輩們很親切的照顧,也因此讓村認為自己一定要照顧32屆以後的作家。特別是她的作品讓有志寫推理小說的作家們知道即使不用,或只用很少的詭計也可以投推理獎的時候,就能夠鼓勵更多樣化的作品來投這個只要編輯覺得好,就可以幫你出版書的,離作家最近的獎。
寫作雖然是一個人的事,卻仍然能夠提攜後進。
哆啦A夢代表了家庭和樂的最好時光,他的故事簡單、直接,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這個哆啦哲學,也是村深月的哲學。哆啦A夢在日本的電視上播映35年,現在是每年春天就會有一部長篇電影,看完今年,就會開始期待明年的作品。村深月希望自己能夠像哆啦A夢一樣的讓讀者容易接受,也同樣的期待自己的每一部作品。
她在去年秋天來台灣玩的時候正好看到便利商店的集點活動,本來想努力集點換哆啦A夢碗公,但還是沒收集到夠多的點數,非常的遺憾。雖然日本和台灣的語言不通,但是透過哆啦A夢就能夠產生共通的話題,真是很幸福。而這也讓村體會到故事的力量與影響有多驚人。
於是,雖然沒有口袋沒有22世紀的科技,村深月今後也會持續創作,透過筆下的故事,成為陪伴讀者的哆啦A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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