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都舞

該說我夠老,正好趕上日本泡沫經濟的尾聲。
在我剛進京都大學理學研究科唸博士班的前三年,學校是每年的學期末都會舉辦一次很大的聚會,宴請多達八百人的留學生,以及他們的指導教授參加。此外,一年還辦三次三天兩夜的日本國內旅行,給留學生免費參加,每個人每年有一次機會去「認識日本的風土民情」。
這種旅行的參加成員是依國家人數比例來「抽選」的,在京都大學的八百多個留學生中,國家組成跟聯合國有拼,至少有一百三十多國;其中來自中國大陸的佔了一半、台灣和韓國各佔五十人左右,剩下的三百人則大概是每個國家一到五人。於是自然而然的,在學校裡的「小眾國」獲得福利的機率就幾近百分之百;中國大陸的留學生則真的是要運氣好才有機會去旅行。來自台灣的呢,扣掉不參加這類活動的人,就大概每年都可以出外玩一趟。
我是那種每年都會去玩一次,和非中非台的留學生打成一片的人。再加上剛考上京大那年的留學生迎新晚宴還和一個老美一起當新生代表致了個詞,所以認識我的「老外」不少,大家有好康的也會想到要約我一起去。
「都舞」的票就是這樣來的。有個見過幾次的捷克男生跟我說:「我的寄宿家庭給了我兩張『都舞』的票,還是附『茶席』的特等席喔,你要不要去?」
自許為日本通的我,在各種與傳統文化有關的表演都極為昂貴的京都,有免費的傳統舞踊可以看、當然是立刻說好。於是就約好在看舞的那天下午在百萬遍的廟門口見面,一起騎腳踏車去祇園甲部歌舞練場。
自從有了「藝妓回憶錄」這部電影以後,要講解京都的各種花柳界事情還真是方便不少。「都舞」就像是章子怡那個角色在隨著楊紫瓊「修業」之後,第一次在舞台上獻藝的那種,許多剛出道的「舞子」一起跳的日本傳統舞蹈。
在日文裡面,「舞」這個字的唸法是「O-do-ri(寫成おどり)」;但是由於在京都把「都舞」當成一個專有名詞,所以唸成「Wo-do-ri(をどり)」。
實際上,「都舞」的歷史可以回溯到明治時期。因為在明治維新之後,京都已經不再是日本的首都(被搬到東京去了),京都退化成為「區區的」一個地方都市。這樣一來,各種產業也會隨之衰退是顯而易見的。於是在明治2年,祇園萬亭(一力亭)的主人杉浦治郎右衛門就考量到教育使命,設立了日本最初的小學「八坂學校」。在那以後又持續進行各種保存與建設,讓京都除了能夠保持文化傳統之外,也因應新時代成為新的現代都事,保持千年以來的「都城」驕傲。在明治4年,京都也舉辦了日本最初的博覽會。
在隔年春天,京都除了要求東西兩個本願寺讓全日本的信徒都到京都參拜、鼓勵京都的傳統工藝之外,也在多方諮商之後,決定把祇園的藝妓、舞妓的茶與歌舞等才藝當成春天博覽會的一環加以公開。
於是蓋了小學的杉浦治郎右衛門就和祇園新地舞踊師匠(教日本舞的老師)片山春子一起,創了一個新的舞蹈「都舞」。參加演出的一共有舞者32名、樂器演奏等的21人分七組輪流表演;而從明治21年起,藝妓、舞妓們也開始展現她們從茶道裏千家的家元(掌門人)學到的「點茶」工夫,在看舞的前後讓觀眾可以喝茶等開場。
從明治5年3月13日到5月底的第一屆都舞以來,2008年4月1日起到4月30日止的都舞已經是第136屆啦!
我已經不記得當時我們去看的是第幾屆的都舞,也不太記得舞的內容,只記得我們在開演的一個半小時前就到了會場,去喝由藝妓「點」的茶、吃了京都著名的和果子,而且裝甜點的盤子(上面燒有「都をどり」的字樣)還是送我們帶回家的紀念品呢!不過我沒辦法說我們是不是很「享受」我們受到的招待。因為一來那是我們兩個「老外」第一次開洋葷,在那之前我們對茶道的認識都是很模糊的,只有「大概」知道應該怎麼做,卻不知它「確切」該如何做,所以在藝妓點完茶把茶碗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們為了不想出糗,還不停的偷看別人都是怎麼喝、怎麼吃的。當然,要讓兩隻腳好好的摺疊在膝蓋下面跪坐一時半刻,也是對我們的一大考驗。
好在捷克先生就是一副「外國人」的長像,加減沖淡周圍的人對我那種「看起來一副日本臉,但是怎麼好像不懂規矩」的怪印象。到了後來,我們就放棄學習日本人的「作法」,盤腿而坐直接擺出一副「沒規矩的外國人」架勢,才終於能夠食「而」知味的「享受」茶點。
開演時間到,我們坐的果然是特等席,是坐椅子不是跪榻榻米的指定席。我好歹從小學民族舞蹈,對各國的傳統舞蹈非常感興趣,所以當三味線的琴聲響起、舞子們出場開始,我就把身體往前傾,很專心的看舞子們的揮袖轉身、下腰走步。等我坐「三分之一」椅子坐得有點累時,我把背往椅背一靠……壓到一隻手。
我想說好吧,捷克先生有一百九十幾公分,難怪他要把手放到我椅背上。不過既然我要坐得舒服,他的手就不能繼續放在我椅背上,於是我就提了他的袖子,把他的手給拎回他的位子去。長得手長腳長是他家的事,不能因為我個頭矮,就來佔我的空間吧!
再看了沒多久,這位先生的手又放到我的椅背上來了。我再次的把他的手拎回去。
接下來他居然把手放到我的腳上來了!還好我從小就有背大包包的習慣,他的手和我的大腿之間隔了一層厚厚的大書包。不過這樣還是很過份呀!於是我打了他的手背一下,很用力的把他的手給丟回他自己的腳上去。
我聽到一聲輕笑聲。
等到舞看完,他問我要不要去吃飯再回學校,我跟他說不行,天快黑了,我得立刻趕去到法然院看我的青蛙。於是我們又一起騎腳踏車回學校。
在隔開工學院和理學院的馬路上,他跨坐在他的腳踏車上跟我說:「歡迎你有空的時候到我的住處玩喔。」
我很有禮貌的跟他說:「唉喲,在外面一起玩可以,男生的住處我是不會去的啦!」然後揮手說聲拜拜,我也就把腳踏車騎回我的住處,準備收東西去做我的實驗。
回到住處,正好遇到泰國室友在煮她的晚飯。她問我都舞好不好看,我對於舞的評論不多,對於捷克人的手的位置抱怨了一堆。等我說到捷克人邀請我去他住處的時候,泰國室友義憤填膺的說:「頭殼又沒壞,怎麼能去!」
不過,後來實驗忙,也很少再遇到這個捷克人就是了。我現在根本連他的名字也不記得啦!
對都舞有興趣的人可以看 http://www.miyako-odori.jp/miyakoodori/index.html
評論: 2 | 引用: 0 | 閱讀: 8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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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進 [ 2008-08-19 16:20 | 回覆 | 編輯 刪除 ]
東東:
看標題還沒有完全了解你寫文的心境
等到全文閱讀完才弄懂什麼意思~~
你也太客氣吧
如果是我就當場走人
那還便宜這個捷克老兄的放肆舉動呢!
還好他沒再來糾纏你~
frogwitch [ 回復於2008-08-19 19:19 | 編輯 刪除 ]
都舞很好看,不能為了一個臭男生放棄啦..........打了他就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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